卢韧迦面露犹豫,片刻后,说?道:“照理说?遇到这?种?情况,尊者是必须回避审讯的。”
仙盟规定刑罚院审讯必须有两名或两名以上的仙修共同执行,互相监督,哪怕临时的机密任务也不例外。
严珂闻言心中一紧:他若现在离开?,刑房变成什么样子都?不好?说?。
退一万步说?,他也担心魔尊会说?出一些不该说?的话。
自严珂上任以来,各宗门弟子严格遵守门规,尊者从来不会为谁网开?一面。但慕长渊不需要别?人为他网开?一面,自己就能给自己网开?三面。
严尊者刚才粗略算了?一下,入门不到一个月时间,对方已经触犯了?两千多条仙门门规。
当初把魔尊困在不周山的计划,如今看来还是太过天真:根本没想过他这?么能犯事?。
刑罚尊者甚至怀疑,就算对照着八千条门规也未必能犯下如此多的罪行。
不过一想到眼前这?位是恶道之主,又觉得很正常了?:慕长渊不兴风作浪,就不是他们?熟悉的那个慕长渊了?。
只要他还想兴风作浪,就不会动那劳什子心思去灭世。
严珂出了?一会儿神,卢韧迦见他没有回避的意思,心念一转,改口道:“当然?,只有尊者的七罪古藤鞭能抽出实话,您要是不在这?里主持,属下心里就更没谱了?。”
卢韧迦很快想出了?一个折中的法子:“要不这?样,尊者负责上刑,我负责问问题,您看如何?”
严珂扫了?他一眼,说?行。
上刑就要抽鞭子,眨眼间,七罪古藤鞭出现在严珂手中,藤条虬结,上面布满了?荆棘倒刺,怕是被倒刺勾一下都?要皮开?肉绽。
魔尊微微挑起眉梢。
他倒是要看看严珂敢不敢动手。
片刻后,魔尊讶异道:“尊者这?么即兴发挥的吗……”
刑房里,卢韧迦身上缠满七罪古藤叶,五感俱失,倒在地上不省人事?。
严珂一言不发,用仙力将?昏迷的同僚送出刑房,转身时脸色略微苍白?,好?像面对魔尊就和独自赴死没什么两样。
魔尊抚掌笑道:“本座就说?你们?喜欢同室操戈,这?家伙居然?还不信。”
严珂艰难道:“不知者无罪,小卢是无辜的,还请尊上网开?一面,别?同他计较。”
慕长渊笑道:“于情,反正善恶殊途,你们?仙修哪个都?不无辜;于理,本座跟你们?之间的仇恨还少吗?”
他说?话的时候,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严珂,严尊者仿佛被某种?强大的无形之物困在了?原地。
“瞳术……”他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,嘴里不自觉地喃喃道:“万恶生……”
魔尊杀人不喜欢一刀毙命,喜欢软刀子慢慢折磨,万恶生就是其中一种?。恶念能穿过仙修建立的各种?屏障,穿透他的金身,一寸寸摧毁他的筋络,偏偏意识还是清醒的,他会在清醒中看见自己失去所有。
灭世的地狱烈火和惨叫全都?化作一道道钢刺,几乎将?严珂整个人钉死。
刑罚尊者面容惨淡道:“尊上要杀要剐,严某绝无怨言,唯一事?相求。”
慕长渊以为他要找什么借口求情,便没有阻止,谁知严珂说?:“看在师徒一场的份上,放过凌夕……”
话没有说?完,魔尊脸色就沉下来。
严珂见状,生怕没了?机会,赶紧把后面的话说?完:“您还是凡人时,上神就对您网开?一面,还亲自陪您下江南解决家中急事?,善道的诚意已经拿出来了?,仙魔过往就算有再多恩怨,如今是天元廿四年?的冬天,一切还没发生,我们?谁也不想挑起纷争,还请尊上三思!”
严珂倒豆子似的一口气把话说?完,握着古藤鞭的掌心已经被汗水浸湿。
而?离他几步远的距离,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。
慕长渊生不生气,旁人还是很容易分清的。
魔尊似笑非笑道:“神魔的恩怨,是你一个小小上仙就能插得了?手的?这?么爱多管闲事?,不如就把仙盟的未来交给你来选择——是你们?五大仙山被本座的鬼将?夷为平地,还是让沈凌夕来地狱和亲,你来选一个。”
严珂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:“和、和亲?”
尽管裴青野和薄欢都?对神魔的关系有所猜测,却默契地没和同僚说?,毕竟连他们?俩都?觉得沈凌夕脑子被门夹了?——上神怎么可能看上这?个混世魔王呢?!
但此时此刻,刑房里的严珂觉得脑子被门夹的应该是魔尊。
从来没有谁妄想让天道的杀神去地狱“和亲”,慕长渊居然?提得理直气壮。
严珂当然?知道他敢,别?说?五大仙山,就算五十座,鬼将?也一样烧过。
严珂变得结结巴巴:“那是你的师父,你……你……”
魔尊毫不在意地替他把话说?完:“恶道欺师灭祖,这?有什么可稀奇的。”
严珂哑口无言。
魔尊、三毒、夺魄邪帝……某种?危险在悄然?靠近,刑罚尊者最近彻夜难眠。
他脑海中总是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同僚死前的凄厉惨叫,地狱烈火再次烧上不周山的一榭十二峰,而?焦土万里的尽头,是上神浑身浴血,金身消散,天地为之变色。
严珂竭力克制着发抖的身躯。
末日来临时,仙盟的八千条门规救不了?善道,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所有人都?葬身火海。
前路是悬崖峭壁,身后是万丈深渊。
无论刑罚尊者回答什么,一切都?好?像早已尘埃落定。
“做不出选择?”慕长渊嗤笑一声:“以后别?随便当舍利子,以为自己舍身取义就能得到最好?的结果。这?一点裴青野就比你聪明,知道什么该说?什么不该说?,从来不会被本座抓到把柄。”
严珂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对方的神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