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蜜饯巷的空气粘稠得能拉丝,三尺厚的糖霜裹着青石板,连晚风都带着过期蜂蜜的腐甜。周明昭踩碎一块结晶的桂花糖,裂纹里渗出的黑丝突然化作妖蝶虚影,翅膀上印着她与赫连烬在雪山顶分食龙鳞糖的画面。
“是记忆残片!”萧凛的羽刃劈开迎面扑来的蝶群,羽尖却在触到蝶翼时顿住——那是周明昭第八世为他缝补羽衣的场景,“它们用我们的甜蜜当诱饵,啃食契约的根基!”
赫连烬的锁链突然缠住周明昭腰际,将她拽进糖霜堆砌的拱门:“别盯着蝶翼看!”他鎏金眼瞳映着她逐渐涣散的目光,自己却看见蝶群拼出的画面——千年前祭坛上,周明昭替他挡下雷劫时,脊背绽开的血口像在啃噬他的鳞甲,“这些贱人连我们的痛都要偷!”
糖霜突然沸腾,化作巨手攥向三人。周明昭感觉有无数细小的嘴在啃噬她的火纹,低头竟看见小腹的图腾正在褪色,取而代之的是蝶翼上闪烁的虚假记忆:她独自坐在荒原岩穴,火塘早已熄灭,赫连烬的锁链和萧凛的羽饰躺在沙砾里,覆着千年风沙。
“假的……”她咬住舌尖,业火顺着血迹烧向指尖,“他们的鳞羽还在我掌心发烫,怎么可能……”话尾被妖蝶的尖啸撕成碎片,最中央的蝶王展开翅膀,竟映出她在归墟殿看见的场景——三神共生阵破碎,她的火种被吞进归墟眼,而赫连烬和萧凛的精魄正在星空中崩解。
“阿昭!”萧凛的声音穿透幻觉,她看见他正用羽刃劈开糖霜形成的镜墙,每片羽毛都滴着血,“看着我们的眼睛!那些甜到发苦的幻觉,都是妖蝶用你的眼泪泡出来的!”
赫连烬的锁链突然绞碎蝶王的翅膀,龙形虚影在糖霜中显形:“还记得在雪山顶,你说我的糖纸比星星亮吗?”他指尖掐破掌心,鎏金血液溅在周明昭眉心,“现在该换你用业火,把这些偷糖的贼烧成糖浆!”
周明昭猛然惊醒,发现自己的手正按在归墟眼的入口——那是藏在蜜饯巷井底的黑洞,表面结着半透明的糖壳,映着无数虚假的甜蜜回忆。蝶群正围绕黑洞飞舞,每只翅膀都在吸收她与两人的契约之力。
“用我们的血,浇灭它们的甜!”她抓住两人的手,将龙血与凤血混着自己的业火,泼在糖壳上。滋滋声中,糖壳裂开蛛网般的纹路,露出内部翻涌的归墟浊气,像在嘲笑他们的挣扎。
萧凛忽然单膝跪地,羽尖刺入糖霜:“千年前你用业火为我们铸魂,现在我们用精魄为你铺路!”他展开掌心,露出与周明昭相同的火纹,“赫连烬,用你的锁链勾住归墟眼的星核,我来撑开空间裂缝!”
赫连烬的锁链化作万条银蛇,钻进黑洞深处:“记得抓住我的鳞纹,当年在归墟殿,你就是顺着这股热流找到我的。”他忽然笑了,鎏金眼瞳在浊气中格外明亮,“这次换我当你的引路灯,哪怕把龙鳞熬成糖浆,也要让你看清——”
话尾被浊气的尖啸打断,周明昭感觉有无数冰锥刺向心口,却看见赫连烬的锁链正从内部拽出星核,每片鳞甲都在崩裂,露出底下被灼痛的皮肤。萧凛的羽刃早已卷边,却仍在硬扛着糖壳的崩塌,银甲下渗出的血,在糖霜上画出凤凰展翅的残章。
“够了!”周明昭突然站起,业火在周身炸开,“我们的契约不是用来被啃食的甜糕!”她张开双臂,任由蝶群扑向自己的火纹,“来啊,尝尝凤凰火混着龙血狼毒的味道——”
火纹突然分裂成三簇,分别缠住蝶王的翅膀、归墟眼的星核,还有即将崩塌的糖壳。周明昭看见赫连烬和萧凛的精魄正顺着火焰爬向她,像千年前在祭坛上那样,将破碎的自己重新拼合。
“以共生为契,以疼痛为引——”她的声音混着两人的低吟,在甜腻的浊气中撕开裂缝,“我们的记忆,不是你们能偷的糖!”
归墟眼突然爆发出强光,所有妖蝶的翅膀同时崩解,化作金粉融入周明昭的火纹。黑洞深处,那颗曾被她用业火封印的星核,此刻正裹着龙鳞与凤羽的光,缓缓升起。
赫连烬踉跄着抱住她,锁链只剩下半截,腕间鳞痕血肉模糊:“下次再敢独自硬扛——”他低头咬住她唇畔的金粉,龙息混着血的腥甜,“就把你绑在糖铺后厨,每天用龙鳞糖哄着喝补药。”
萧凛笑着用羽尖替她拂去发间糖霜,自己的银甲已碎成几片,心口鳞痕却亮得刺眼:“他倒是说实话了,方才在幻觉里,我看见他抱着你烧剩的火纹哭,把整座龙穴的糖都化成了泪。”
周明昭忽然看见井底的归墟眼不再是黑洞,而是嵌着三簇火苗的星核,每簇都缠着龙鳞与凤羽的光。蜜饯巷的糖霜开始融化,露出底下刻着的三神图腾——那是千年前她坠落人间时,用自己的血画在青石板上的印记。
“原来最甜的陷阱,也藏着我们的初遇。”她指尖抚过图腾,业火顺着纹路亮起,“妖蝶想吃掉我们的记忆,却不知道,每段回忆里都藏着——”
“藏着你教会我们的、比甜更烈的东西。”赫连烬接住她落下的业火泪,发现泪水在他掌心凝成了小糖纸,上面画着三人在火塘边的剪影,“是疼痛里的温度,是甜蜜里的锋芒,是我们的共生,让任何陷阱都成了——”
“成了熬糖时必经的火候。”萧凛替他说完,羽尖轻点星核,归墟眼突然闭合,化作一枚糖纸般的光片落在周明昭掌心,“现在,该回家了。糖铺的火塘还烧着,狼毒薯该焦了。”
蜜饯巷的甜雾渐渐散去,露出天边初升的星子。周明昭望着掌心的光片,忽然明白,所谓高潮从不是单方面的牺牲,而是三人在甜与痛的绞杀中,学会了如何让彼此的精魄在淬炼中更紧密地共生。当赫连烬的锁链重新缠上她手腕,萧凛的羽尖替她别好糖纸花,她知道,无论前方是甜渊还是苦海,只要三人的掌心还贴着彼此的温度,任何劫数都会变成——
变成火塘边,那壶永远温热的、混着龙血与凤羽的凤凰酿,和永远甜到心尖的、裹着鳞纹与火痕的龙鳞糖。而他们的爱,早已在这场甜与血的绞杀中,炼成了比归墟星痕更璀璨的、三神同辉的永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