岩穴外的晨雾还未散尽,周明昭便被赫连烬的龙鳞斗篷裹着抱了起来。他掌心的温度透过薄衫烙在她腰窝,那里的胎记正随着日出泛出细碎金鳞,像被晨光吻醒的火种。萧凛站在洞口,银冠上的凤凰尾羽垂落肩头,正低头凝视掌心——那里躺着半片从石壁上剥落的鎏金残片,纹路与周明昭后颈的火纹严丝合缝。
“是祭坛图卷的残页。”他指尖抚过残片边缘的焦痕,凤凰精魄的温热让金属表面浮出细小羽纹,“千年前雷劫将完整图腾劈碎,这些年散落在荒原各处的鳞羽印记,原是在等阿昭的火种重新拼合。”
赫连烬的锁链突然绷紧,缠住洞顶垂下的钟乳石,将三人荡出岩穴。鎏金荒原在晨雾中舒展,远处沙丘间浮动着点点金红——正是昨夜业火共鸣时飞起的凤凰虚影,此刻正化作引路的光蝶,朝西北方的断岩群翩然飞去。
“它们在指引祭坛遗址。”周明昭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斗篷上的龙鳞,发现每片鳞甲边缘都刻着细小咒文,正是赫连烬昨夜提到的、用她血写的保护咒,“千年前我们没完成的婚誓,是不是藏在那些断岩里?”
萧凛忽然转身,羽尖划过她眼前的晨雾,雾气竟凝成镜面,映出三人身后逐渐显形的巨型浮雕:凤凰展翅托着双龙,龙爪交缠处悬着燃烧的火坛——正是昨夜岩穴石壁上未完成的图腾。而在浮雕下方的沙地上,用狼毒草汁画着歪扭的箭头,指向断岩群深处。
“是你十三岁在雪山顶画的路标。”赫连烬低笑,锁链突然化作银狼形态,驮着周明昭踏碎晨露,“那时你偷喝我的狼毒酒,醉得把凤凰殿的地砖当成荒原,蹲在地上画了整夜箭头,说要带我们‘回家’。”
风卷着沙粒掠过断岩,露出藏在阴影中的石门。萧凛抬手按在门扉中央,凤凰羽毛与赫连烬的龙鳞同时亮起,周明昭颈间火纹应声发烫——石门轰然开启的瞬间,千万片鎏金鳞羽从门内飞出,在三人头顶拼出旋转的星图,每颗星子都对应着他们心口的鳞痕。
“这是三神共生阵。”萧凛接住一片刻着凤凰纹的鳞羽,发现背面竟有周明昭的血字,“千年前你替我们承受雷劫前,用业火在每片鳞羽上刻下誓言,说‘若轮回后相遇,便让龙鳞凤羽替我记得爱’。”
周明昭指尖划过鳞羽,记忆突然如潮水涌来:雪山顶的初遇,荒原上的篝火,还有千年前祭坛上,她将自己的火种分成两半,分别融入龙与狼精魄时的灼痛。原来那些被轮回碾碎的碎片,早已藏在每片鳞羽、每道伤痕里,等着彼此的体温将它们重新熔铸。
石门后的石室中央,悬浮着半面焦黑的镜子。赫连烬的锁链突然绷直,指向镜中倒影——周明昭看见自己穿着婚服,颈间戴着龙鳞与凤羽交织的项圈,而赫连烬和萧凛站在她两侧,心口鳞痕与她的火纹连成完整的图腾。
“这是未完成的婚镜。”萧凛的声音有些发颤,羽尖点在镜面中央,镜中倒影突然流动,“千年前雷劫劈开祭坛时,婚誓只进行到一半。现在你的火种归位,镜中影像”
镜面突然爆发出强光,周明昭感觉有什么钻进眉心——是无数碎片般的记忆:赫连烬用龙鳞为她修补灵体时的剧痛,萧凛在轮回中寻找她时留下的剑痕,还有每一世相遇时,他们为她点燃的、永不熄灭的篝火。当最后一片记忆碎片嵌入心口,镜中终于浮现完整的画面:三人站在燃烧的祭坛上,龙与狼同时单膝跪地,掌心托着跳动的火种,而她的业火化作婚书,将三缕精魄紧紧系在一起。
“原来我们早已在轮回里结过千次婚。”周明昭望着镜中自己落下的业火泪,发现每滴眼泪都化作凤凰,绕着赫连烬和萧凛盘旋,“那些被我忘记的誓言,都藏在你们的鳞痕里。”
赫连烬忽然抓住她的手,按在镜面上。镜中倒影的婚服突然褪去,露出三人身上交错的伤痕——那些曾被她视为情劫的疼痛,此刻都在镜光中化作共生的印记。他鎏金眼瞳倒映着镜中婚誓,声音比狼毒酒更烫:“千年前你说‘我的火,是你们的归途’,现在该换我们说了——”
“你的呼吸,是我们的婚书。”萧凛同时开口,羽尖划过镜面,镜中业火突然飞出,在周明昭掌心凝成三簇小火苗,分别缠着龙鳞与凤羽,“以后无论你轮回何处,这三簇火都会替我们吻遍你所有的伤痕。”
石室外的荒原突然震动,千万只凤凰虚影从天而降,在断岩群上空织成金红穹顶。周明昭感觉体内的火种在沸腾,低头看见小腹的图腾正在吸收镜中溢出的光,那些曾让她疼痛的鳞痕,此刻都在哼唱千年前未完成的婚歌。
赫连烬忽然抱起她走向石门,锁链化作龙形护在前方:“该回去了。荒原的风沙要变天了,而我们的婚誓——”他低头吻她额间业火印记,龙息混着晨露的清凉,“该在真正的祭坛上,用你的火种重新念一遍。”
萧凛走在最前,羽尖扫过石门时,残片突然飞起,在三人头顶拼出完整的图腾。周明昭望着镜中逐渐模糊的婚影,忽然明白所谓情劫从来不是诅咒——是龙与狼在千万次轮回里,用鳞羽和骨血为她铺就的、回家的路。
当第一滴业火泪落在沙地上,荒原深处传来清越的凤鸣。周明昭被赫连烬抱在怀里,看着萧凛为他们拨开晨雾,突然发现两人的背影与镜中婚誓里的身影重叠——原来有些爱,早在时光的裂缝里,就已用疼痛和等待,刻成了永不褪色的鎏金残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