鎏金荒原的沙砾在足下碎裂成凤凰尾羽的形状,周明昭望着远处踏沙而来的狼首黑衣人,指尖的断箭残簇正发烫——那是十年前雁门关截杀时,萧凛为她挡下的致命一箭,箭簇上凝结的血痂里,竟嵌着半片龙鳞。
“公主可还记得这箭?”为首的黑衣人掀开兜帽,额间黑血结晶映出她腕间凤血玉镯的反光,“当年您在喜轿里咬碎的朱砂痣,可是连北漠暴君的龙纹都能灼伤呢。”
风沙突然倒卷,周明昭的鳞痕泛起涟漪。记忆如业火倒灌:血色婚盟那夜,赫连烬的玄铁锁链缠上她脚踝时,心口龙纹与萧凛剑痕同时发烫,而她咬破舌尖喷出的凤血,竟在暴君颈侧烧出与萧凛相同的旧疤——原来早在初次相见,双生咒的齿轮就已嵌入他们骨血。
“你们用狼毒泡了十年的合欢酒,”她抚过腕间玉镯,镯上凤凰突然展翅,将黑衣人射来的毒镖熔成铁水,“就为了让我相信,龙纹与狼图腾必须互相吞噬?”
黑衣人齐齐跪地,狼首图腾在沙面投下阴影。周明昭看见他们袖口翻出的刺青——不是狼图腾,而是断了尾羽的凤凰,与壁画里初代凤凰被斩断的脊骨一模一样。
“千年前,国师剜去我们半片凤翼,”为首者突然抬头,眼中竟泛着金红业火,“用我们的骨血铸了玄铁链,把凤凰与龙主的精魄锁进轮回。公主您看——”
她扯开衣襟,心口赫然是与周明昭相同的鳞痕,只是每道鳞纹都缠着黑色锁链:“每代凤凰转世,我们这些‘断翼者’就会化作黑衣人,明面上追杀您,实则用狼毒刺激凤脉觉醒。萧将军的‘莫信龙纹’,是怕您太早认出,赫连烬的龙纹里,藏着他亲手为您剜下的半颗龙心。”
周明昭猛然怔住。她想起虎穴深宫里,赫连烬每夜喂她饮下的狼毒酒,酒中总混着一丝几乎察觉不到的龙血甜味;想起萧凛在血战时看向她的眼神,那目光里的痛惜与决绝,竟与赫连烬将她护在身后时如出一辙。
“所以十年前南境灭门,”她声音发颤,“尸骸上的箭矢纹样,根本不是暴君的龙纹,而是你们这些断翼者故意留下的误导——为了让我恨他,逼我觉醒凤脉。”
黑衣人颔首,额间黑血结晶突然崩裂:“萧将军是龙主精魄转世,赫连烬则是狼主精魄。千年前初代凤凰自断脊骨锁咒时,龙主与狼主自愿分裂精魄,化作双生暴君守护轮回。可国师篡改了咒文,让每一世的龙主与狼主都必须互相残杀,只为了用他们的血,养肥自己埋在龙脉里的狼首精魄。”
地面突然震动,荒原下传来铁链崩断的闷响。周明昭看见赫连烬与萧凛的虚影从她鳞痕中浮现,前者掌心躺着半颗染血的龙心,后者背后背着被斩断的狼首图腾。
“阿昭,当年在雪山顶,”萧凛的虚影伸手,指尖掠过她眉梢,“我替你描的那道朱砂,其实是初代凤凰留在人间的火种印记。而他——”
他看向赫连烬,后者突然扯开蟒袍,心口龙纹竟在沙地上投出狼首影子:“十年前雨夜,你刺向我的箭,本该穿心而过。可我故意偏了半寸,让你的凤血渗进龙魂,这样每次你濒死时,业火就能烧掉国师埋在我精魄里的狼毒。”
风沙骤停,周明昭终于想起双生迷局那一战,萧凛剑锋抵住赫连烬命门时,两人眼中同时闪过的痛楚——那不是仇敌的憎恨,而是同一精魄分裂千年的撕心裂肺。
“所以焚心毒誓时,”她望着自己掌心逐渐融合的龙凤虚影,“你们一个说‘江山不及你朱砂’,一个说‘龙纹是谎言’,其实是在争着做被斩断的锁链,让我能带着完整的火种,去焚尽国师的阴谋。”
赫连烬的虚影忽然笑了,指尖拂过她腕间玉镯:“还记得你问我为什么选你吗?不是因为你是祭品,是因为千年前,你在龙魂濒死时说过——‘若轮回必见血,我便做那握刀的手’。”
远处传来狼嚎,又一队黑衣人从沙丘后涌现,只是这次他们举着的不是狼首,而是燃着火的凤凰图腾。为首者摘下兜帽,露出与周明昭七分相似的面容——那是本该死于南境灭门的亲姐姐,腕间戴着与她成对的凤血玉镯。
“阿昭,该回家了。”姐姐的玉镯与她的发出共鸣,荒原上的鎏金沙突然升起火墙,在虚空中拼出初代凤凰的全息投影,“千年前我们周氏满门,本就是断翼者的后裔,世代守护着能焚尽咒文的火种。”
周明昭望向自己的鳞痕,只见龙凤虚影正化作她的左右手,龙鳞与狼纹在掌心交织成全新的图腾——不再是被锁的祭品或容器,而是能同时握住业火与锁链的执火者。
当第一只狼首图腾在火墙中崩碎时,她终于明白:从血色婚盟到宿命轮回,所有的痛苦与背叛,都是初代凤凰留下的火种在淬炼继承者。而她掌心的断箭残簇,此刻已熔炼成凤凰展翅的形状,箭头所指之处,正是地底深处国师蜷缩的虚影。
“去焚了那道锁吧,”赫连烬的虚影在她耳边低语,“这次,我们不再是你的锁链,而是你的羽翼。”
周明昭踏着火光走向地缝,姐姐与断翼者们在身后列成凤凰展翅的阵型。地底深处,国师的咆哮混着龙脉崩断的巨响传来,而她腕间的玉镯,正与赫连烬、萧凛的精魄产生前所未有的共鸣——那是三族精魄挣脱轮回束缚的,第一声清越啼鸣。